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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的梯度

山东省淄博第六中学 刘永胜

给四年级的女儿听写生字词,不经意翻到孩子教材的扉页,里面写着几行笔记让我暗暗心惊。棕黄色的纸张上,工整的记着几行笔记:“现代诗歌的特点是不拘格式,韵律相对自由,富有情感,想象丰富。”

十岁的女儿能不能理解这些术语背后的意义姑且不论,反躬自省,在给高中生讲解现代诗歌的特点的时候,我不也是在说这些内容吗?还要求学生要一字不差地记住、背熟,在考试的时候熟练地写在试卷上。殊不知,我可怜的学生们,在小学的时候就被语文老师强制背诵现代诗的特点;初中四年每次学习现代诗,又在教材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乎相同的文字;高中三年在不同年级分别学习《致橡树》《再别康桥》《大堰河——我的保姆》的时候,每首诗歌的旁边又写着“不拘格式、韵律自由、富有情感、想象丰富”十六个字;考上大学,在学习《大学语文》里面的现代诗歌的时候,会不会还会上演相同的故事?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们在抱怨学生不愿意读书、不愿意写作、不愿意学语文的时候,有没有真正想过他们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笔者带着这一问题,问过自己的学生。绝大多数学生不愿意碰触的语文内容,并非语文教材的全部知识。学习《再别康桥》,学生很乐意反复地轻轻地朗读,一点一点地触摸和品味诗歌里的温柔与浪漫;学习《致橡树》,他们也很乐意一遍一遍地对着旁边同学高呼“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缘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接着再补充舒婷的《双桅船》《神女峰》乃至朦胧诗派的其他作品,他们也兴致勃勃的读着,记着。

但是,一提到艺术手法、创作特点等内容,教室里就陷入了沉默。学生的眼睛不再有神,嘴巴不再张开,只是在我的命令下用孩子的笔体写下了那十六个字。课堂气氛不再活跃,学生思维不再灵动,一堂现代诗歌品读课,走过富有生命力的前半程,在艺术手法这个拐弯处走进了死胡同。有学生直言不讳:“我很喜欢读这些诗歌,也很喜欢背诵它们,但一提到艺术手法就觉得索然寡味。因为,从学习现代诗歌开始,我们就需要机械的记住它的艺术手法,学了多少首现代诗,就记过多少次几乎相同的笔记,实在是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再说,我们也不打算做诗人,记住了这些手法也基本没有用武之地。”

可能这是多数学生的心声。在数学学习过程中,他们小学学习加减乘除,初中学习方程,高中学习函数,三个不同的求学阶段接受的是难度不同又层层递进的知识,在知识序列的不断延伸中,不断有新的发现和喜悦来增加学习的获得感和成就感。语文呢?给小学的孩子听写“慰藉”要说到“藉”的读音和写法,给高中的学生还是要重复大致相同的内容;学生从小就记住了“开篇点题”“承上启下”“卒章显志”,到高中写的记叙文仍然凌乱不堪;第一次接触到鲁迅的作品是《故乡》,老师就说“鲁迅,原名周树人,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高中学习《拿来主义》,相同的内容又出现在了教材题目的下面、“鲁迅”二字的身边。

也就是说,我们的语文教学没有形成知识序列,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都缺少梯度,很多时候教师都是在有意无意的重复,学生则是在机械生硬的记忆。所以会出现这样滑稽的事情:把高考试卷中的文学类文本阅读题目印发给初四的学生,他们的得分未必低于年长三岁又在高中受过三年的系统训练的学哥学姐;用实用类文本的高考选择题同时考查高一和高三的学生,正答率竟然惊人的相似。在三年的语文学习过程中,学生的信息筛选能力、文字感悟能力、总结归纳能力、逻辑推理能力并未得到显著的提高,甚至在原地踏步。我们在语文教学中,并没有带领学生到达新高度,更遑论发现新大陆、达到新境界;不过是早早的硬性塞给学生一套答题模板,在不同的文章中反复地套用它,直至学生甚至我们都产生了厌恶。

所以,作为一名语文教师,我们是否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和时间内,根据不同文章的体式特点和内容特征,发掘每篇文章的独特性和唯一性,分层次、有步骤、讲梯度的构建学生的知识大厦。学生拾级而上,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拥有不一样的收获。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学习一篇文章,就是新建一所平房,每所房子都有大致相同的外形、基本一致的框架,只不过是用了颜色和质地略有差异的石头和砖块。学的文章多一篇,对语文的新鲜感就剥去一层,很少体会到“更上一层楼”的快感和舒畅。

就像现代诗歌的教学,我们可不可以先把作者介绍、艺术手法搁置一边,带领学生在语言文字的品味吟咏中,去体味诗歌最本真、最原始的美感;在错落有致的诗行排列中,去触摸诗人最真纯、最炽热的心灵脉动。并不是所有的现代诗,都需要像建一所房子那样讲究框架的完整、结构的完备;把高中阶段的现代诗歌放在一起,形成一个群文阅读专题,让每首诗的唯一性都成为大厦中不同楼层不可或缺的部分,学生的能力和思维才有可能会随着篇目的增加不断提高。

让知识形成序列,给语文构筑梯度,现在是时候了。


本文发表于《语文学习》2020年第6期


发布时间:2021-08-12 16:47:38 点击次数:18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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