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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不常开

——木槿文化意蕴解读

李学森


在《诗经》中,人们喜欢用花来描写那些女子的美好。“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借桃花写出女子的美艳;“出其闉阇,有女如荼”,用荼花写出女子的热烈;“山有扶苏,隰有荷华”,用荷花写出女子的圣洁……而你知道“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有女同行,颜如舜英”中的“舜华”“舜英”是指什么花吗?

其实它们都是木槿的别称,那木槿为何会有这样的名字呢?

据说,这和虞舜有关。相传在上古时期,历山脚下长着三墩木槿,每至夏、秋,花开满树,烂漫如锦。某年,号称“四凶”的“浑沌”、“穷奇”、木寿杌”、“饕餮”见三花美艳动人,便想移走以据为己有。而当三墩木槿被刨倒后却立即花殒叶落,美艳不在。“四凶”悻悻而去,木槿危在旦夕。而此时在历山耕作的虞舜闻讯赶来,培土浇水,及时救治,三墩木槿才花开如初。木槿仙子为报虞舜活命之恩,便取虞舜之讳为姓,以示纪念,分别为舜华、舜英、舜姬。如今,濮阳一带还流传着这个故事。

当然,这只是一个故事。在字典诗文中,人们对木槿的名字另有解释。

在《说文解字》中,它的名字被写作“蕣”。《尔雅》等书将其归入草类,如“木槿”的“槿”有时就写成“堇”或“菫”。这是因为人们认为木槿“其树如李,其花朝生暮落,与草同气,故在草中”。李时珍说:“曰槿曰蕣,犹仅荣一瞬之义也”。原来,人们称其为“木槿”和“蕣”,都是认为它的花“仅(槿)”能开一“瞬(蕣)”。

而这一认知,也使“木槿”的形象发生了变化。它由《诗经》中的绚烂甜蜜之花,变成了感时伤逝之花。人们借它来抒发和感叹时光流逝的伤痛与无奈,而这种悲情意味在晋朝得到了极大的渲染与积淀。

“死生亦大矣”,乱世中的晋朝人充分认识到了“修短随化,终期于尽”的客观规律,也在“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中谱写着生命的乐章。因此,“朝不保夕”的晋朝人,在“朝开暮落”的木槿身上找到了情感的寄托点和心灵的栖息地,这让木槿花成为了晋朝人的座上客。他们爱木槿,如傅玄在《朝华赋》里称其为“丽木”,傅咸在《舜华赋》直言“佳其日新之美,故栽之庭前而为之赋”;但另一方面,他们言木槿又多有悲声。如苏彦《舜华诗序》中说:“其为花也,色甚鲜丽,迎晨而荣,日中则衰,至夕则零。庄周载朝菌不知晦朔,况此朝不及夕者乎!苟映采于一朝,耀颖于当时,焉识夭寿之所在哉。余既玩其葩,而叹其荣不终日”,阮籍在其《咏怀八十二首》中也多次提到木槿,如“墓前荧荧者,木槿耀朱华。荣好未终朝,连飚陨其葩”和“木槿荣丘墓,煌煌有光色。白日颓林中,翩翩零路侧”。

无论是同病相怜,还是感同身受,晋朝人都常把时光之速、生命之短,生之快乐、死之悲痛一同寄托在朝开暮落的木槿花上——在他们眼里,木槿早已成为了他们的生活的映射和生命的呼告。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晋朝人在木槿身上留下的苦情意味,从此便挥之不去了。如白居易《和微之叹槿花》中有“朝荣殊可惜,暮落实堪嗟”句;李白《咏槿》有“犹不如槿花,婵娟玉阶侧。芬荣何夭促,零落在瞬息”句;宋·黄希旦《感时行》有“劝君莫种木槿花,朝荣暮落堪咨嗟”句;元·黄玠《感怀》有“百年如舜华,览之不盈把”句;明·何景明《木槿花歌》有“朝见花开暮见落,人生反覆亦相若”句……甚至人们直接称呼它为“朝开暮落花”。这个名字虽直接的有些突兀,但鲜明的对比下,人们情感流露不可谓不充分。

“一枝一叶总关情”,严格来讲,任何一种花木凋零都有可能触发诗人的情思,或悲或喜,见仁见智罢了。但是,很少有花木能如木槿这样集中地承载伤逝之痛。明·郑文康《拟张允怀寄内代内答》中说,“十年隔别面如瓜,无复容颜似舜华”。正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木槿年年开放,但又有多少人能够永葆昨日的美好?朝开暮落的木槿花呀,唱响的不正是人生易老、世事变幻的悲歌?每一位敏感的人从它身边走过,在他们眼里,那落了一地的,都已经不再是花瓣,而是他们凋零的心!

发表于《语文报》(高中版)2020年第21期 第1233期(总第3173期) 202062日出版

发布时间:2021-10-12 17:12:21 点击次数:44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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